1992年2月24日上午11时50分。33岁的青年妇女郑玉琴领着6岁的儿子张政到家属院门口买烧饼。别看烧饼摊只摆一张破桌子和一只炉子,很不起眼,可生意却红火得很,吃午饭晚饭时常排着队。
郑玉琴买了两个,自己吃一个,儿子吃半个。半个多小时后,正看电视的小张政忽然喊:“哎呀,我肚子痛。”跑到院里呕吐,又惨叫几声。郑玉琴看到儿子眼睛翻白,忙着叫车。就在这时,郑玉琴突然觉得自已也头晕恶心、支持不住了。邻居们拦车将母子俩送到市中心医院。刚进医院大门,张政就停止了呼吸。
20分钟后,郑玉琴也闭上了眼睛。这时是13时20分。市运输公司家属院响起一片纷乱的奔跑声和吆喝声。在院里居住的孙臣林、张凤臣等许多人都出现呕吐、呈头晕无力等中毒症状,纷纷被家人和邻居送进了医院。
起初,有人认为是煤气中毒,但随着中毒人数的增多,人们才醒悟到,这是吃了烧饼的缘故。

65岁的卫惠老太太正吃着孙子刘伟强刚才吃剩的烧饼,邻居韦一贤进门喊:“吃烧饼的人都出事了,你还吃!”卫惠老太太这下慌了神,赶忙差人把孩子送到了医院。这时,小伟强已嘴唇发紫,口吐白沫,昏迷不醒。医生紧急洗胃,还没洗完,小伟强就停止了呼吸。卫惠老太太坐邻居的三轮车随后赶到医院后也毒性发作,被送进急诊室。
而此时,全市的各大医院都紧急开始收治中毒者。此时,时间就是生命,及早确定毒物的种类至关重要。
公安人员在运输公司家属院挨家收缴烧饼。市公安局刘平副局长下了死命令:要挨家挨户通知,若群众再吃一个烧饼,就要追究民警责任。考虑到院内住户太多,在大院门口张贴了紧急告示,同时,考虑到烧饼有可能被附近群众购买,又紧急通知周围的单位。
在医院,公安人员询问了同时中毒的卖烧饼人许忠良,得知许忠良在红庙坡几家粮店买过面粉和食油,便立即出动警力,封存了红庙坡地区5家粮店里所有的面粉、食油,不准其再营业。同时,检验人员提取了检材送防疫站化验。
14时40分,公安人员和防疫站检验人员,带着正在输液的卖烧饼人许忠良回到家属院指认使用的物品。愤怒的居民痛打许忠良,公安人员紧急“救驾”才得脱身。检验人员提取了许忠良打的饼,使用的盐、碱、发面的面引子以及洗锅水等物。
截至24日下午15时40分,汇集各医院传来的信息,已死亡4人,正在抢救的中毒者达27人。
医生们发现,中毒的病人都呈昏迷、半昏迷状态,口鼻流出白沫,有的大汗淋漓,吐出粉红色或淡黄色诞液,有的浑身青紫、四肢抽搐,瞳孔发生异常变化,呼吸困难。
西医二附院急诊室里,主治医师乔义超观察着中毒者的临床表现。根据症状,他首先考虑的是有机磷中毒。但是,个別症状却使他疑惑:中毒者瞳孔都是放大,与有机磷中毒瞳孔应缩小的规律相悖;吸胃时未嗅到有机磷农药应有的臭蒜味。按说氟乙酰安中毒也能引起类似的症状,但这种毒物进入人体后,潜伏期多在10小时以上。刚吃完烧饼就发作,可见不是氟乙酰安中毒。临床经验促使他作出初步判断:可能是剧毒类有机磷中毒。
“使用阿托品,每次2毫克。”乔义超开出了处方。
阿托品输入中毒者的躯体后,异常的瞳孔慢慢恢复正常,中毒者不再吐白沫。乔义超看看手表,已是下午4时,他把有机磷中毒的判断意见和救治效果报告了市卫生局,市卫生局立即向其他医院作了通报。
17时,市防疫站提出参考意见:疑为有机磷中毒。
18时,西医二附院继续按有机磷中毒对人进行处理,又使用了解磷定,昏迷的中者慢慢苏醒了过来。这时,中心医院使用阿托品进行抢救,也出现明显效果。市卫生局立即将这一情况通报防疫站和其他3家。最终,中毒的人有33人,其中有7人死亡。
此时,市公安局技术科也在紧急化验,他们刚开始怀疑是钠中毒,但之后也认定是有机磷中毒。同时,断定粮店的面粉中和许忠良用剩的面粉中不含毒物。
同时,测出烧饼中毒物的含量为616.7毫克/公斤。检验人员惊骇不已:资料表明,1605对成年人的经口致死量为10至30毫克,儿童为10毫克以下。一个烧饼按2两(100克)计算,成年人只需吃掉六分之一就可能导致死亡,何况有的中毒者竟吃多达3个。
卖烧饼人许忠良的发面盆中,怎么会有大量剧毒物1605?
公安人员反复询句许忠良,许也茫然不知。况且,他自己和侄子许双社吃烧饼也中了毒。
按销售量,许忠良每天和两大盆面,约20斤,能做10个烧饼。一盆面用完了,再回到他租住地的小房里取另一盆。他声称离开小房时必锁门,在院门口打馍的地方,别人没有机会和胆量投毒。看来,放在小房里的那一盆备用面大有文章。
许忠良谈到他和房东任继轩的矛盾时,引起了公安人员的注意。
许忠良交待:“1月17日那一天,任老头到我房里,说我偷了他的几块蜂窝煤,还说我应该给他两元钱电费,给一元不行。我没依,他就把电灯扯断,让我另找房子滚蛋。我没理他,第二天回富平老家过年。过完年再来,任老头又催我搬房,我说房子还没寻好,再等两天……”
侦查员问:“出事前一两天他到你房里去过没有?”
“…嗯,去过,是22号那天晚上9点多。他到我住的屋里钉后门,防止我再偷他的煤。在这段时间,我曾经出去提水。”
“你发现发面盆中有什么可疑吗?”
“当天晚上没注意23号晚上,我觉得发面盆中有味,没在意。2号早上起来一揭盖面的布,不得了,气味大得很。不过,我听人说有的面粉掺增白剂,这可能就是增白剂缘故吧,就没管这事。上午卖30多个烧饼,谁知出了事。不一会,我也觉得不对劲了。”
公安人员获得这条线索后,立即挨家逐院的调查,很快关于任继轩的各种不正常现象也都浮出水面。
60岁的赵老太说:“任继轩今年76岁,这人心底歹毒,报复心强。16年前,为用自来水的小事,他常趁我家没人时残酷殴打我。任继轩整整欺负了我9年,后来我搬了家。这些事现在想起来就气得我浑身打颤。”
35岁的王明提供:“1990年10月前后,任继轩常把屎尿往水池里倒。我爸是小组长,批评他,他反过来咒骂。过了几天,我家的5只鸡被人毒死了,我们怀疑是任继轩干的。”
54岁的陈老太提供了个更重要的情况:
“1990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我将煤炉放在屋外。第二天早晨我用壶里的水熬稀饭,闻到水的气味很呛,有农药味,颜色发绿。我把稀饭倒在垃圾堆上埋掉。怕万一是农药,鸡吃了会中毒。当时,我把壶里剩的绿水装了瓶子,想托在医院工作的邻居去化验,邻居说要拿上派出所的证明去防疫站化验,我一听手续这么麻烦,反正也没毒死人,算啦。不过,那一瓶绿水我们还保存着,准备以后再出个啥事就是证据。这不,就是用酒瓶装的,你们拿去吧……”
“那时候,我怀疑就是邻居任继轩干的。他硬说我家的厨房是占他家的地方,和我们打架。他老伴是1990年夏天死的,当时人们都怀疑老婆的死和他有关,在外边乘凉还说说笑笑的,进屋去不一会儿,人就死了。另外,这个人是个老色鬼,经常和野婆娘乱搞。和他儿子闹矛盾,用滚烫的开水把儿子的生殖器都烫坏了。他儿女根本就不和他来往。”
综合以上情况,任继轩有投毒的重大嫌疑。25日16时,专案组负责人拍板:“传讯任继轩!”
公安人员从家属院平房15号把这个拄着拐棍、颤颤巍的老叟架上车。
审讯工作从白天持续到黑夜,任继轩是矢口否认投毒。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过去了。26日凌晨1时,任继轩终于精神崩溃,开始吐口交待,以求解脱。
22日晚21时30分,任继轩以钉门为借口进入许忠良脏破的小房里,趁许出屋提水,掏出塑料包,把用1605搅拌过的面粉粒搓进许忠良的发面盆中。投毒后,任把塑料袋烧掉扔在垃圾筐,把拌过毒药的土瓷碗洗净,再用水泡一夜,第二天早上把水倒入小花盆,把装1605的瓶子和土瓷碗拿到街上垃圾筒房砸碎,把大些碎片捡起扔进垃圾筒内。23日晚上,任继轩听说家属院里10岁的男孩杜涛吃烧饼中了毒,进了好几家医院,明白自己弄的这事有了效果。24日,中毒的人接二连三,任继轩暗暗高兴:这下公家就要把许忠良这小子弄走,替自己出这口恶气了。
侦查员问:“你从哪里弄到的1605?”
任继轩回答:“是我1990年4月在糖坊街市第二医院住院时,同病房的老汉给我的。这人是礼泉人,家有果园。我为了给院子里核桃树杀虫,向他要了一小瓶。”
公安人员立即赶到市第二医院查找1990年的住院卡。找到了礼泉人的卡片:冯宪章,72岁,礼泉县王洞乡人。侦查人员驱车礼泉去寻找冯宪章。
冯宪章找到了,他承认认识任继轩,家里有果园,也存有1065,但他从来没给过任继轩。
公安人员继续审讯时,任继轩又改口:“1605是我1990年4月出院后,从礼泉县药王洞车站旁一个药店买的。”
经到礼泉县药王洞供销社生产资料门市部查证,情况和任的供述相符。至此,案情大白。
任继轩明明已经76岁了,却丝毫没有一点人性,只因为几块蜂窝煤和一块钱电费,就毒死了7个人,实在是丧尽天良!
3月23日,任继轩被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