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12日,国家开拓银行企业局风险治理处副处长胡汉成在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出庭受审。此时,胡汉成的情人兰筠含泪坐在开往吉林老家的火车上。这位高挑俏丽的空姐手里攥着一份两天前从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领到的判决书,她因包庇胡汉成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年,缓刑1年。
在情人节立即到来的日子里,兰筠要回到生养她的农村。而在这之前的整整8年里,她的情人节向来是陪伴胡汉成度过的。这个痴情女子无论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用最美好的青春苦苦等待了8年的爱情,她用坚贞的爱情和女人的痴情苦苦为情夫开脱,她不惜冒着坐穿牢底的风险把所有罪责全部揽到自己身在情人节立即到来的日子里,兰筠要回到生养她的农村。而在这之前的整整8年里,她的情人节向来是陪伴胡汉成度过的。这个痴情女子无论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用最美好的青春苦苦等待了8年的爱情,她用坚贞的爱情和女人的痴情苦苦为情夫开脱,她不惜冒着坐穿牢底的风险把所有罪责全部揽到自己身上以保住贪官情夫,却最后被情夫出卖了。正是那个她深深爱着的胡汉成,在关键时刻把她推下深渊,让她成为阶下囚。在身陷囹圄6个月之后,兰筠终于被法官判处缓刑。那一刻,兰筠终于说出了她的心里话:“为这样的男人顶雷担罪,我真是鬼迷心窍瞎了眼啊!”

2000年5月的一个周末,在新疆乌鲁木齐机场,空姐兰筠像往日一样在登机口迎接乘客,她一如既往地微笑着用职业的口吻对每一个乘客说着:“您好,欢迎乘坐本次航班。”就在舱门立即关闭的时候,最终一位满脸潮红的乘客气喘吁吁地跑来,嘴里还带着酒气。
这个30出头的小伙子是兰筠非常熟悉的一位乘客,一向行为儒雅,一副政府官员的做派,没料到这次却是一身酒气。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兰筠,冲进舱门的时候爽朗一笑说:“不好意思的啊小石,来晚了,新疆的朋友太热情了。”
当作空姐中的佼佼者,兰筠面容姣好,身段修长,一颦一笑都有一股摄人心魄的魅力。尽管每天都会接触很多乘客,但都是匆匆过客,很少能有人让她记住。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兰筠经常遇到这个儒雅帅气的小伙子,每次都特殊灿烂地看着自己笑。小伙子每次都是西装革履,显得很有朝气也很有文化。兰筠注意到,每次到客舱后,这个小伙子都是拿出一摞厚厚的资料,全神贯注地阅读,往往在飞机落地的时候,都是兰筠提醒他收起桌板时,他才蓦地回过神来,朝着兰筠感激地一笑。
往返几次之后,他们面熟起来,但互相并没有更多的交流。这次,善解人意的兰筠看到他满身酒气,刚关上舱门,她就端了一杯水给小伙子送去。小伙子连忙道谢,兰筠灿然一笑就开始忙自己的工作了。起飞后例行分发盒饭,兰筠在将盒饭递给那个小伙子的时候,她抽回的手里多了一张名片,兰筠脸上微微一红,连忙把那张名片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回到操作间,兰筠拿出名片一看,上面赫然写着:胡汉成,国家开拓银行企业局副处长。
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小伙子居然官至国家开拓银行的副处长,令兰筠怦然心动。她神差鬼使地在一张纸条上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在送水的时候压在了水杯下面交给了胡汉成。
飞机到达北京之后,兰筠很快接到了胡汉成的电话,邀请她一起共进晚餐,但矜持的兰筠还是婉言谢绝了,毕竟她认为留个电话只是出于礼貌而已。此后,尽管两人见面依旧像老朋友一样打招呼,尽管兰筠对胡汉成颇有好感,但她并不了解胡汉成的底细,所以不敢贸然接受一个陌生男人的邀约。
兰筠的同事们得知后,责备她不会抓住机遇:“你那个胡处长可是个‘绩优股’啊,在国家级的银行想升官发财还不容易啊?用不了几年就会成为京城高官,你不赴约太不给人家面子了,那可是超级钻石王老五啊,放着官太太不当,你难道一辈子在天上飞来飞去伺候人吗?”姐妹们的一番话让已经28岁的兰筠开始牵挂起胡汉成来。想想也是,自己身边的空姐很多都是在工作中认识了乘客,继而成就美好姻缘的。姐妹们的老公大多是一些生意人,而像胡汉成这样年纪轻轻的京城官员,还是凤毛麟角。兰筠不禁有些心动,毕竟自己的年龄早该谈婚论嫁了。
2001年的情人节,在胡汉成的多次邀请之后,两人坐在了北京一家西餐厅里。除了浪漫的玫瑰、巧克力、烛光晚餐,还有胡汉成的一番真诚表白。通过这次交流,兰筠得知胡汉成1966年2月18日生于湖北,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国家开拓银行,仅用了10年的时间便荣升副处长,手握国家重大开拓项目的贷款批复大权。胡汉成之所以最近一个时期频繁往来于北京和新疆,是因为国家开始实施西部大开拓建设,其中最大的一项重点工程是西气东输,也就是建成连接新疆塔里木至上海的全长4167公里的输气管线。这条西气东输工程需要国家投入大量的资金进行建设,胡汉成负责到新疆指导和审查这个项目的贷款,他在飞机上看的那些材料全是企业提供的申请贷款的资料。
在烛光闪耀中,胡汉成把玩着酒杯说:“上百亿的资金都要从我手里过,我手一松就能批出去十几亿,这可是国家的大项目,不能不谨慎啊!”
当兰筠得知坐在她对面的这个比自己大6岁的帅哥,居然手握上百亿贷款审批大权时,她一颗年轻的心便狂跳不已。多年当空姐的经验告诉她,这是一个可以委托终身的成功男人。在那个春风沉浸的夜晚,兰筠几乎把她所有学到的礼仪发挥到了妩媚的极致,并且毫无保留地对胡汉成说:“我老家是吉林农村的,我高中毕业后考上了空姐,这些年来我向来单身,到现在还没碰到我的真命天子!胡哥,你一定帮妹妹选个好对象,就按照哥哥的标准找!”
兰筠温和地把“按哥哥的标准找”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更让胡汉成觉得蓦地遇到了善解人意的知音,他顺口对兰筠说:“那就找我呗,我喜欢你很久了,不然我也不会在情人节邀请你共进晚餐的。”胡汉成的这句表白让兰筠感动不已,自己苦苦寻求多年的爱情,在这个情人节里蓦地降临了,她被突如其来的爱情击中了。一场邂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演变成一场轰轰烈烈的空中绝恋,兰筠迅速与胡汉成同居了。而胡汉成再去新疆乘坐飞机时,自然每次都约好乘坐兰筠值班的航班。两人在飞机的操作间里闪电般飞快的轻吻,都能让兰筠回味许久。
对于兰筠而言,找一个可以委托终身的男人不但是她目前最主要的任务,也是她乡下父母最焦心的事情。自从与胡汉成同居之后,她用全部的身心爱着他。而看着胡汉成疲倦地往返北京和新疆之间,她又快慰又心痛。快慰的是能够经常与胡汉成在乌鲁木齐和北京两个地方双宿双飞,心痛的是胡汉成又要工作,又要挤出时间陪伴自己太辛劳。
从2002年开始,随着西气东输工程进入贷款的办理阶段,胡汉成来往于北京和新疆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而此时的兰筠向来被一种兴奋和痛苦包围着、折磨着。有时候飞机起飞前,兰筠经常幻想胡汉成会蓦地浮现在舱门口。她从来没有这样渴望见到一个男人,她觉得只要能跟胡汉成在一起,她就是快乐的。固然,兰筠知道胡汉成并没有出差,可她忍不住思念着他,此时的胡汉成早已占领了兰筠全部的身心。
2002年的情人节之后,与胡汉成久别重逢的兰筠接到胡汉成的电话,让她落地后到朝阳区亚运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她。兰筠忐忑不安地来到亚运村一个高档小区之后才知道,为了让兰筠在北京有一个固定住所,胡汉成在房价很高的亚运村租了一套两居室的高档住宅,他让兰筠去是签租房的合约。
在首都北京生活,成为京城高官的夫人,这毕竟是很多人的梦想啊!现在这个梦离自己越来越近,兰筠岂能不怦然心动。
兰筠兴奋地搬进了新房,他们度过了爱情生活中最美好的一段日子。更主要的是,兰筠早已无法忍受两地分居的日子,为了和胡汉成朝夕厮守,兰筠毅然决然地辞去了空姐的工作,专心在北京陪伴胡汉成,期望早一天成为胡汉成的新娘。
但是,令兰筠感到不解的是,在与胡汉成同居之后,胡汉成却经常借口出差和加班,很少与兰筠同居,而且即使在一起的时候,胡汉成接电话也故意避开自己。一天,在胡汉成与别人的电话中,兰筠竟吃惊地听到胡汉成早已结婚生子。顿时,兰筠的心宛然被扔进冰窖之中。
虽然兰筠爱胡汉成,但她不能容忍他欺骗自己,尤其是他已经有了妻子和孩子还与自己同居。兰筠一边流泪一边撕扯着胡汉成说:“你不该欺骗我,你要说清楚到底如何回事。”
在兰筠的啼哭和打闹中,胡汉成也眼泪汪汪地对兰筠说:“我的婚姻很不幸,我跟妻子没有共同语言。这些年来,我向来在寻觅着真爱。自从认识了你,我就离不开你了,我会尽快离婚,给你个名分。”兰筠见胡汉成这样真诚地对待自己,也就释然了。
此后,她悄然搬离了胡汉成为她租下的豪宅,另租了一个一居室住下来。
一个女人在委身于一个心仪的男人时,开始的时候可以只讲感情不求婚姻,但感情进展到一定程度,她最希翼得到的同时也是已婚男人最无法赋予的,本来就是一个名分,这个名分不是情人而是“妻子”的称谓。
在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兰筠认真地说:“我给你一段时间,如果你不能离婚的话,我不能给你做一辈子情人。”而事实上,兰筠很难理智地选择与胡汉成分手,一是兰筠辞去了空姐的工作,再也回不去也不想回新疆去;二是兰筠在北京没有工作也没有收入,无法独立生活,全部的生活开销除了靠她以往的积蓄,还需要胡汉成的帮助。
每一段感情都有连续性,不可能割裂一段感情即将重新开始,尤其是需要优裕生活而又依附于胡汉成的兰筠,没有足够的能力重新选择一种新的生活。豪车、豪宅以及豪奢的生活,都是兰筠所需要的。如果来自农村的兰筠从来没有经历过当空姐时挥金如土的畅快,她可能会安贫乐道,但她毕竟曾经拥有过,同时还拥有了她所深爱的胡汉成,这都是她无法割舍的。
兰筠选择了接受现状,而这个错误的选择导致了后来的悲剧。等镇静下来之后,兰筠深情地对胡汉成说:“我爱的是你这个人,决不会给你创造麻烦。我爱你,决不是因为你手握审批贷款的大权,也不在乎你当不当官,我一不爱钱二不爱权,只要你对我好,我永远不会向你提出任何非分的要求。”
对兰筠的这一番表白,胡汉成也异常感动,他说:“我虽然不能正大光明地娶你为妻,但你是我的人了,我是个负责任的男人,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情话绵绵中,兰筠被这虚妄的誓言陶醉了,她没有决绝地离开胡汉成,而是甘心愿意在地坠入了情网。此后,兰筠像掉进温水里的青蛙一样,在胡汉成身边一待就是8年,直到检察院找上门来,她依旧没有从这个虚妄的梦中醒来。
包养一个空姐当情人不仅仅需要男人的魅力,更需要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仅靠胡汉成的工资收入,连他一个人的开销都不够,何况还要按时往家里交钱。自从兰筠辞职来到北京之后,胡汉成明显地感觉到金钱的压力,在捉襟见肘之中,聪慧绝顶的胡汉成不需要用脑子就可以想到来钱的门路:权钱交易!
虽然胡汉成官职不高,但手握数亿元贷款的审批大权,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得到这些贷款,而审批贷款得到好处也是不用动脑子就知道的“潜规则”。问题的关键是,胡汉成看不上十万八万那点小钱,要玩就要玩大的,而且要做得天衣无缝,必须要有靠得住的人才干操作。
第一个靠得住的人在2002年秋天及时浮现在了胡汉成的视野中,他叫李向军,时任河南中原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为了承建西气东输河南段的建设,河南中原气化公司向国家开拓银行提出贷款,而胡汉成担任贷款项目评审小组组长、评审报告执笔人。两人在办理业务时脾气比较相投,交情很好。
国家开拓银行发放贷款重要有四个环节,其中项目评审是决定企业能否获得贷款的主要环节。胡汉成多次担任相关贷款项目评审小组组长和评审报告执笔人等职务,可谓大权在握。
李向军开出的条件令胡汉成大为心动:“你找一家中介咨询公司,搞一份咨询协议,我们公司可以此为名目支付600万元咨询费,钱到账后咱俩人平分。”胡汉成想,一笔钱两头牵着两个具体操作者,而两人得到如此巨款固然打死都不说,那惟独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了。于是,两人一拍即合马上称兄道弟起来,李向军还趁机让自己的孩子认胡汉成当了干爹。
下一步就是找一个能够签订合同的公司了,胡汉成唯一的办法是自己注册公司暗箱操作。胡汉成是国家开拓银行的处长,明目张胆地注册公司显然不妥;想用兰筠的名字注册公司,但兰筠的户籍在新疆,也不妥。这点事固然难不倒胡汉成,他脑瓜一转,想到另一个人。
这第二个靠得住的人叫任和生,胡汉成在湖北老家时私交最好的高中同学,现在是北京一家画廊的老板,也是比自己仅仅大3天的好兄弟。于是,胡汉成找到了任和生,开门见山地说:“大哥,我女朋友要成立一家咨询公司,没北京的身份证,帆叶网,用我的不合适,我用一下你的身份证吧。”
多年的好兄弟相求,任和生想都没想就把身份证交给了胡汉成。胡汉成很快注册了北京天中兰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直到公司成立后,任和生才知道自己是公司法人,但他并没有当回事。
2002年11月20日,国家开拓银行与河南中原气化公司签订贷款合同,金额为2.8亿元。2003年6月24日,国家开拓银行与河南中原气化公司控股子公司签订贷款合同,金额为9.3亿元。在这两笔贷款审批过程中,胡汉成担任贷款项目评审小组组长、评审报告执笔人。
贷款审批之后,李向军向公司提出,这两笔贷款是通过一家中介公司的介入才办得如此顺利的,需要支付中介公司600万元的中介费用。大家心知肚明里面的“潜规则”,李向军的提议被顺利通过。
于是,胡汉成拟订了一份北京天中兰德资询有限公司与河南中原气化公司的咨询协议,由胡汉成盖好章寄给了李向军,上面签的是胡汉成书写的法人任和生的名字,这笔虚假协议的咨询费数额为600万元。事后,依照这个协议,河南中原气化公司支付了600万元“咨询费”,胡汉成得到了其中的300万元。后来,这些钱基本上被胡汉成用于投资房地产和炒股。
2004年12月2日,国家开拓银行与河南中原气化公司控股的子公司签订贷款合同,数额19.58亿元。这次贷款经办人不再是李向军,评审工作也与已经改任国家开拓银行企业局风险治理处担任副处长的胡汉成没有关系。然而,已尝过甜头的两人故伎重演。胡汉成再次以北京天中兰德资询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河南中原燃气电力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虚假的咨询合同,收取了300万元“咨询费”,胡汉成从中分成100万元。
一切都谋划得天衣无缝。对于这两笔钱,胡汉成不但对兰筠守口如瓶,对自己的老同学任和生也是闪烁其词。而同样聪慧绝顶的任和生固然明白胡汉成凭空注册一个咨询公司,其中肯定有猫腻。公司注册后不久,在任和生的追问之下,胡汉成才承认说:“中原气化有笔钱借给了天中兰德资询有限公司,我用这笔钱炒股了。”后来,胡汉成觉得这样说不妥当,有独吞好处的嫌疑,就改口对任和生说不是炒股,是李向军所在的河南中原气化公司给李向军的奖金,钱已经退给李向军了。任和生担心自己担任公司法人出事,嘱咐胡汉成慎重一点,胡汉成只好说:“如果有人问起,就让他们找我和兰筠,这事跟你没关系。”
大家都是聪慧人,胡汉成得好处的事情固然瞒不住,而任和生的聪慧之处就在于并未将此事挑明,胡汉成也因此对任和生心存歉意。于是,胡汉成觉得应该给任和生分一杯羹。
2003年4月至12月,胡汉成担任国开行企业局客户三处副处长期间,安徽省皖江高速公路建设开拓有限公司(下称皖江高速)就安徽省马鞍山至芜湖高速公路项目,向国家开拓银行申请贷款。
在贷款过程中,胡汉成向自己的老同学、皖江高速的财务总监王俊平承诺“能帮忙”,并提出如果贷款审批下来要300万元,和王俊平等人均分。于是,王俊平便向公司治理层请示,得到应允后,胡汉成指使任和生,以北京世纪天泽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下称天泽公司)的名义签订了150万元的“咨询合同”。
胡汉成为王俊平介绍认识了国家开拓银行负责受理申请贷款的人,并向王俊平等人“提供了贷款流程的咨询”。不久后,皖江高速的贷款审批被通过,皖江高速的控股公司将150万元汇入天泽公司账号。这笔钱最终被胡汉成和任和生瓜分。
前前后后,胡汉成共涉嫌受贿550万元。胡汉成的所有受贿过程,全都瞒着兰筠,而且兰筠也没有从中拿到一分钱。
在疯狂受贿索贿的过程中,胡汉成一连几天都不到兰筠那里,每次到兰筠那儿都是奇怪怪秘地打电话。刚开始兰筠还以为胡汉成又有新欢,但听口气是在谈贷款和好处的事情,兰筠有所警觉,便委婉地对胡汉成说:“我不希翼你为我去冒险,我只要你平平安安陪在我身边就足够了,你可不能因小失大,毁了自己的前程。”
此时,面对数百万巨款诱惑的胡汉成早已像个红了眼的饿狼,他哪里听得进去情人的劝告?有一次兰筠劝他的时候,胡汉成忍不住吼叫着说:“你老老实实待着,少插言,别管我的事情!我烦着呢。”
这时胡汉成的确正闹心,在与任和生共同受贿新疆三联公司150万元之后,任和生觉得这笔钱来得太容易,担心出事,于是任和生提出退款;但对方觉得贷款已经顺利拿到,并不接受这笔退款。胡汉成得知此事后,与任和生产生了分歧,哥俩差点为此闹翻。胡汉成担心的是,受贿的事情其实神不知鬼不觉,一旦退款露馅,那将是灭顶之灾。
如此大额的巨款让胡汉成和任和生战战兢兢,但时过两年后却悄然无事,胡汉成以为平安大吉了,也就心安理得起来。
令胡汉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2007年是国家开拓银行的改制转型年。国家审计署和银监会区别往国家开拓银行各地的分行下派了工作组,进行了3个月到半年的审计调查。
审计署人员从国家开拓银行的账目出发,在“延伸审计”中查到了相关名目,首先涉及国家开拓银行副行长王益的前任秘书,涉及2003年国家开拓银行河南分行对于当地企业的一个项目贷款。这是国家开拓银行在郑州开展的第二笔贷款业务。在贷款发放之后,这家当地企业从贷款的资本金中,将一部分钱以“融资奖励”的方式,支付给北京一家房地产企业。以这家房地产企业当作管道,最后将钱输送给了王益的前任秘书,尽管这笔钱非常少,但却引起了审计人员的高度重视。
审计中,国开行共处理有关责任人22名,其中免职2人,停职2人,通报批判18人,共涉及厅局级干部10人。
在这些人员中,除了国家开拓银行副行长王益,最令人瞩目的便是胡汉成了。当审计到由河南中原气化公司西气东输贷款项目时,审计人员发现了李向军与胡汉成当年那笔600万元的咨询费。
随即,李向军将这个情况通报给了胡汉成,让他想方设法尽快堵上这个窟窿。
得到消息的胡汉成顿时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他在大街上转了半个夜晚之后,最终想到了兰筠,于是连夜来到兰筠的住处。
胡汉成哭丧着脸对兰筠说:“为了保障你今后的生活,前几年我冒险收过一笔钱,整整300万元,是河南一家企业在贷款过程中给我的咨询费,当时还签订了合同,我签的是任和生的名字,钱是河南的李向军给的。为了收下这300万元,我注册了一个叫北京天中兰德的咨询公司,其中的兰就是取了你名字中的一个字,天中兰德的意思就是这笔钱挣来了归兰妹你所得。当初这300万我没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担惊受怕,可现在李向军被查了,我现在得筹款退还这笔钱,只要退了就没事了,你别担心。”
兰筠一听胡汉成居然为自己冒着坐牢的惊险受贿300万元,她大吃一惊,随即紧紧搂住胡汉成说:“你如何这么糊涂啊,我不需要钱,我只要你平安。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不懂我的心吗?你赶紧把钱退了吧!退了不就没事了?”
“我已经打听了,只要向相关部门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把钱退了就没多大事情了,顶多弄个党内处分或者撤职。但最关键的是那份600万元的咨询合同,如果我承认是我签的字就必死无疑,起码要坐上十几年牢啊!”胡汉成着急地说。
兰筠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床上:“那如何办啊?我也没有好办法啊!”
胡汉成的眼神扫了一下兰筠,低下头揪住头发说:“现在唯一的办法是你咬住任和生的名字是你签的,那份合同是你弄的。你放心,你一不当官,二不管贷款审批,不构成犯罪,出事也找不到你头上。现在惟独你死死咬住是你弄的,就能保住我。”
“能成吗?”兰筠不知道如何办。
“能,现在惟独你能救我了,看在咱俩七八年感情的分上,我求求你了!”说着,胡汉成抱着兰筠的腿,身子软软地瘫在了地上。
兰筠吃惊之余,居然迷迷糊糊答应了下来。为了保住胡汉成,她决定无论对任何人都要按照胡汉成所说,死死咬住那份合同是自己签订的,反正自己也没拿那笔钱;而且胡汉成会很快把那笔钱还给人家,到时候检察院也不能把自己怎样。
坚定这个信念之后,兰筠还仔细看了几遍胡汉成给她的那份协议。
胡汉成知道这个痴情女子能为自己付出一切,兰筠的承诺宛然一道救命咒语,让胡汉成安心下来。他嘱咐兰筠说:“一旦两天之内联系不上我,就说明我出事了,你赶紧坐飞机离开北京找个地方藏起来。如果被抓到,一定死死咬住是你签订的咨询合同,收的钱。”
兰筠想不到的是,胡汉成这样嘱咐,是希翼给办案人员创造一个兰筠畏罪潜逃的假象,打乱办案人员的侦查方向。
得到兰筠承诺之后的胡汉成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坏消息的到来。正如胡汉成所料,李向军很快供出了他。
2007年11月9日,胡汉成被中纪委“双规”,在检察机关面前,胡汉成先是按照他与兰筠订立的攻守同盟,把责任推给情人兰筠和同学任和生,把自己剥离得干干净净。但这种谎言很快被检方戳穿了,在侦查人员强大的攻势面前,胡汉成如数家珍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撂了。
2007年11月15日,任和生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刑事拘留,11月27日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逮捕。
胡汉成2007年11月9日被双规当天,为求自保首先供出了兰筠,称受贿行为是兰筠所为,与自己无关。检察机关根据胡汉成的供述,第二天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航站楼抓住了准备到外地逃避的兰筠。
2007年11月11日,兰筠坐在了审讯人员面前。此时,侦查人员明确对兰筠说:“胡汉成因涉嫌受贿罪被立案侦查,当作证人,我们对你进行询问,你要如实回答,否则要承担法律结果。你认识胡汉成吗?”
“认识,我和他是情人关系。”兰筠如实回答。
“你认识任和生吗?”侦查人员问。
“认识,他是胡汉成的同学。”兰筠如实回答。
“你见过李向军吗?”侦查人员问。
“见过,不胖,40多岁。”兰筠依旧如实回答。
“北京天中兰德公司是以你和任和生的名义成立的吗?”侦查人员问。
“是!”兰筠坚定地说。
“河南中原气化和北京天中兰德公司有经济往来吗?”侦查人员问。
“有,我知道有600万元进了账,还有一个协议。”兰筠说。
“协议是你签的吗?”侦查人员问。
“是我签的。”兰筠回答得很干脆。
“协议内容是什么?”侦查人员问。
“中原公司想从这个公司走账。我帮李向军转了600万元,并在协议上签了任和生的名字。”兰筠对答如流,这些都是胡汉成早已教好的。
此时,兰筠固然不知道胡汉成已经全部招供,她依旧天真地坚守一个信念:只要自己死死扛住,胡汉成很快就会被放出来,自己没拿钱又是老百姓,也不会有事。
在此后几天的审讯之中,兰筠依旧不松口,一口咬定是自己签订的协议,办理的600万元资金。由于兰筠在讯问过程中把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兰筠与胡汉成以及任和生的供述互相抵触,审讯一时陷入僵局之中。其实兰筠只是当作证人接受讯问,但她坚称自己参与了受贿,使这起受贿案更加扑朔迷离。检察机关于2007年12月14日作出了逮捕兰筠的决定,以便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此后,检察机关调取了天中兰德公司的记账凭证、银行(往来)支付审批单、中国光大银行电汇凭证、收款依据、中国银行分户账、股票账户等,以查证600万元的资金走向。同时对兰筠在北京的住处进行搜查调取物证。接着又区别对胡汉成、兰筠和任和生的笔迹进行了鉴定,最终确认协议书上的签字是胡汉成所为。
经过这一番折腾,兰筠在检方展示的多项物证面前哑口无言,但此时她依旧心存侥幸地为胡汉成辩护着。
面对这个痴情的女人,侦查人员几乎有些愤慨地说:“胡汉成早已把他的犯罪事实交代得清清楚楚,也交代了他让你编瞎话说协议是你代替任和生签订以减轻他罪责的经过。他早把你供了出来,你们的攻守同盟早已破裂,你现在还苦苦为他顶雷为他开脱。由于你作伪证,我们投入了大量的侦查力量侦办此案,现在你已经构成了包庇罪!难道你还执迷不悟吗?”
听到这番话,在侦查人员出示的证据面前,兰筠最终无奈地低下了头。她无论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初胡汉成与她订立的攻守同盟,为何在蓦地间就土崩瓦解了呢?为何胡汉成一个大男人就先软了下来出卖了自己?
2008年5月9日,在被整整羁押了6个月之后,兰筠因犯罪情节轻微被取保候审。2009年2月10日,兰筠被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1年,缓刑1年。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兰筠禁不住悔泪长流。
一个情字毁了她的半生,没有人知道她一腔的冤屈能向谁诉,更没有人知道她下一步要去往何方。
2009年2月12日上午,胡汉成因涉嫌受贿人民币550万元,在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接受审理。与他同时站在法庭上的,还有他的好兄弟任和生。这两个同龄的难兄难弟被带进法庭,人们首先注意到两人都头发花白。
胡汉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举止斯文,被准许落座时还不忘轻声对身边的法警说了声“谢谢”。而任和生则向来抿着嘴不说话。
检方指控,从2002年6月到2004年9月,胡汉成在办理申请贷款业务时,与河南中原气化公司副总经理李向军相识。在向国家开拓银行申请多笔贷款业务的过程中,胡汉成多次提供帮助,并以提供贷款咨询为名,采取签订虚假咨询协议的手段,先后两次收受李向军行贿的400万元。
检方还指控,2003年4月至12月,胡汉成伙同任和生,在安徽省一高速公路项目中,利用相同手法,向该项目公司及其下属公司索取150万元,事后赃款被二人伙分。
面对指控,胡汉成承认“涉及550万元的事实确实有”,但他又说“是我不懂法律”,并未明确表示认罪。
当法官询问这550万元的去向时,胡汉成说:“基本都被自己用于投资房地产和炒股了。”
胡汉成称,他在撰写评审报告时没有假公济私,和李向军有经济往来是因为交情,“我们在办理业务时共处过1年,我们脾气相投,我是他孩子的干爹”。2003年6月,李向军请胡汉成帮忙成立一家咨询公司,以便将一笔奖金转入新公司账户,并承诺给胡汉成一半奖金作报酬。事成后,胡汉成分到300万元。面对公诉人“你认为这笔钱是贿款还是酬劳”的询问,胡汉成说:“我给他帮了忙……我认为这300万是帮忙取得的酬劳。”
此后,他又收下李向军的第二笔“酬劳”100万元。对于起诉书指控的另外150万元,胡汉成也坚持认为这笔钱仅属于好处费。
而对于起诉书指控的其他受贿款,胡汉成仍坚持认为属于好处费。据其辩护律师介绍,对胡汉成的调查,始于国家开拓银行改制前的审计,而原国家开拓银行副行长王益亦“事发”同次审计。略有巧合的是,两人都区别牵涉到国家开拓银行河南分行的一笔贷款。
而与两人同时被审计出的国家开拓银行中层10余人,均已根据涉案数额和性质,由纪检部门与司法机关调查处理,胡汉成是其中第一个进入庭审程序的。
比胡汉成更令人瞩目的是王益。2009年1月22日,中央电视台报道了一则重大新闻:根据《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和《行政机关公务员处分条例》的有关规定,经中央纪委常委会、监察部审议,并报中共中央、国务院批准,决定赋予国家开拓银行原副行长王益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收缴其违纪所得;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同日,最高人民检察院签发《逮捕令》,以涉嫌受贿罪对王益实施逮捕。2008年6月8日被中纪委“双规”的王益案,终于有了新发展。
随着王益、胡汉成等人的落马,国家开拓银行陷入尴尬境界,也再一次敲响金融监管的警钟。
以往我们看到东窗事发的官员们在法庭上都宣称自己“不懂法律”,还觉得好笑。但今天我们再次看到胡汉成说出同样的话,已经无法笑出来了。“翻船”的这些官员们都具有很高的文化程度,再加上经常的政治学习,你要说他们完全不懂法律,那是连鬼都无法相信的。再说了,哪些是你该得的,哪些是不该得的,这个基本的道理谁都懂。
胡汉成竟然可以堂而皇之地在法庭上以“不懂法律”为理由来为自己的罪行开脱,这个理由是如此的无力。在法庭上胡汉成说“当作国家工作人员,我感到非常惭愧。”公诉人即将反问:“你既然不承认自己受贿,又有什么好惭愧的?”
大凡贪官,除了贪欲,祸到临头往往要拉上一两个垫背的人为他开脱罪责,而这些顶雷的人往往是贪官的至爱亲朋。本案中的兰筠和任和生,一个是胡汉成的情人,一个是他最好的同学,都被胡汉成拉下水。我们在可怜这两个人时,也不能不看到,他们都是对胡汉成有所图的。任和生为了分一杯羹且不说,空姐兰筠辞职进京甘当情人,她之所以为胡汉成顶雷,本来更是为了将自己不劳而获的安逸生活继续下去。靠情夫贪来的钱生活了8年又去为贪官顶雷,兰筠受到这个惩戒,应该说是罚当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