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0月23日6时30分,上海铁路局福州铁路分局福州站的1名职工在巡视到福州站东头时,在东头的进站信号机左侧的路基边坡上发现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走近一看发现是一具已经死亡多时的无名女尸,现场有人围观。随即招来同事驱散围观群众、保护现场,随后在7时左右向上海铁路公安局福州铁路公安处福州站派出所报案。接到报案后,福州铁路公安处主管刑侦的副处长马上召集30多名刑侦、技侦人员在10分钟后赶赴现场;同时,福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也抽调精干警力10余人赶到现场和铁路警方展开联合勘查;福州市公安局五四派出所的民警也同时赶到现场拉起警戒线,为铁路公安和福州市公安的刑警现场勘查工作进行保障。
90年代的福州站站房建造
案发现场位于外福线K183+941处线路左侧路基边坡上,东侧是福州站通往福州铁路分局桂山家属区的人行涵洞(现场距离人行涵洞之间有一处直接能走上铁路路基的台阶,距离涵洞约8米、距离路肩约4米),西面有一个民工棚,工棚右侧靠路边有一家个体户开的饮食店,饮食店距离案发现场约6米(这也是为何有较多人围观的真相)。
女尸呈俯卧状态、头向东北、脚朝西南;年龄大约在40岁左右,上身穿枣红色仿毛西装、下身穿竖条纹灰色毛料裤、脚穿棕色人造革皮鞋,左手手腕处戴着一只带着日历的罗马表(表上日历显示数字为15、时针分针停在10时30分),左手无名指处戴着一枚镶着人造红宝石的金戒指。
女尸边上躺着一只粉红色的塑料袋,袋里有一条长外裤、一件棉毛衫、一条女式短裤和三片舒适牌卫生巾;在女尸裤腰的暗袋内有19.5元的现金,衣袋内有一个医用纸药袋、袋中有5粒内服药片。
90年代初医院常用装药片的纸质小药袋
女尸颈部缠有两道橡胶管,舌头部格外露,外露部分呈青紫色,身上没有明显反抗伤,现场没有发现任何证明女尸身份的物品。
现场勘查结束后,女尸被送至福州市公安局进行尸检,尸检中发现:女尸心、肺包膜有斑点状出血点,胃内没有胃容物,没有药物成分,判断死前最终一次进餐已经是5个小时之前的10月22日22时左右。尸检结果证实女尸的死亡真相是窒息性死亡、死亡时间判断为10月23日3时至5时。另外,死者正处在月经期,随身携带的3片卫生巾证实了这一点。
这是一起性质严峻的有意杀人并抛尸的案件。
一张90年代初民警的合影,身穿89式警服,但还保留83式警服的红领章
在随后召开的案情分析会上,由上海铁路公安局福州铁路公安处和福州市公安局组成的10.23重大杀人抛尸案专案组认为:
1、案发现场紧靠福州站通往桂山家属区的必经之路上,昼夜人流量较大,特殊是福州铁路分局福州客运段职工和家属出乘、返乘、上下班、接送车都要经过这条路。还有部分躲避检查和逃票的乘客也会通过这条路进出福州站区。因此,案发现场情况十分复杂。
2、女尸的死因系机械性窒息死亡,没有明显反抗伤和服用刺激性药物痕迹,衣着整齐、指甲缝干净,基本可以排除歹徒抢劫杀人或强奸杀人的可能性。极大可能是女尸生前和凶手相互熟悉,在完全没有防御的情况下惨遭凶手毒手。
10月24日,巡道工王某某向专案组回顾:10月23日3时左右,他巡道时路过案发现场,看到1个女人坐在路肩上、不远处的台阶上还坐着1个男人,看上去女人的年龄比男人要大,女人穿一件枣红色上衣,身边放着一只塑料袋;男人比较瘦,留着长发(他说乍一看以为是个女人),穿深色夹克衫,手里拿着一截橡胶管不停地拍打地面;菜农方某某向专案组反映:他于10月23日1时45分走出家门,当行至案发现场附近的人行涵洞一侧时,迎面走来一男一女,两人神态轻松,有说有笑,身上没有行李,不像是乘客,方某某当时推断是搞对象幽会完事回宿舍的铁路职工或家属,随后这2人走过涵洞顺着台阶直接上了路基;在10月23日凌晨下班的回福州客运段返乘的395次旅客列车的列车员周某回顾:10月23日2时,他(她)和另外3名同事结伴经过案发现场时,看到1男1女坐在台阶上,经过的时候男人刚好在说话,周某听出男人说话口音是闽南口音。
1名正在部署行动的公安领导
据此,专案组推断本案凶手和死者之间有暧昧关系。从穿着上看,死者像是生活在城乡结合部的村民;另外,3片卫生巾是处在月经期的死者1天的用量,猜测死者的家乡距离案发现场有1天的路程。因此将排查范围圈定在福建省范围内的5区7县1市、广东省的汕头地区、浙江省的杭州以西(包括杭州)、江西省的南昌市和鹰潭市等范围。
在10月25日和26日,专案组调集大量警力在上述地区进行撒网式排查,查访了数千人、张贴了千余份协查通报和寻人启事,但却毫无发展;10月27日和28日,专案组改变策略,在福建省内各电视台在黄金时间延续播放以无名女尸为内容的寻人启事以扩大搜索范围。
这招果然有效,10月29日晚,福州铁路公安处接到了一个询问电话,电话那头是个男声、自称姓邱,祖籍石狮市祥芝乡,声称他的姐姐——时年42岁的祥芝乡赤湖村人邱秀娥于10月22日外出,至今下落不明。而电视台播放的寻人启事上的死者遗照和邱秀娥很像。邱某某还向专案组提供了邱秀娥在外出时的体貌特征和衣着,和无名女尸较为符合。于是在10月30日,邱某某带着外甥女(邱秀娥之女),邱秀娥的妯娌等5名亲属从石狮赶到福州来认尸,认尸结果确认无名女尸正是邱秀娥。
邱秀娥的女儿向专案组反映:邱秀娥和在石狮市蚶江镇一家摩托车维修店1名叫“王亮”的修车青年来往紧密,还有债务瓜葛。“王亮”是当地非常有名的“赖子”(闽南俚语,指刁钻撒泼、横蛮无耻的人),经常宿在自己家中骗吃骗喝,并且经常对自己出言调戏,甚至声称要娶她为妻。她还说:10月20日,其母邱秀娥从“王亮”处回来后面色如死灰,似乎有难言之隐。在其母在10月22日出门彻夜不归后,亲属们到“王亮”住处寻觅,却发现“王亮”也失踪了。
一家摩托车维修店
邱秀娥的弟弟邱某某向专案组反映:他的姐夫,也就是邱秀娥的丈夫因为嗜酒兼好吃懒做,从不顾家,导致邱秀娥母女生计艰苦,家中的事都是由邱秀娥操持。邱秀娥平时并不爱与旁人交往,极少外出,就是外出也从不独自出门。唯独经常和“王亮”一起搞香烟走私(由邱秀娥出面借高利贷当作资本,由“王亮”跑腿),但因为时运不济被警方查获数次,血本无归。
由此,专案组确认:“王亮”具备重大作案嫌疑。福建省公安厅刑侦处于10月29日向石狮市公安局布置在10月31日0时抓捕“王亮”的行动,福州铁路公安分处刑警队派员前往石狮市参与抓捕。
90年代某公安局指挥中心的女民警
10月30日晚,石狮市公安局派出数十名干警对蚶江镇“王亮”曾经出没的摩托车修理店布下潜伏,福州铁路公安处刑侦副处长率领10余名铁路刑警在22时左右赶到蚶江与石狮市公安局的同志们汇集,在邱秀娥的儿子(他平时和“王亮”称兄道弟)的带领下将“王亮”的摩托车店团团围住。在行动前,邱秀娥的儿子对着店内连喊几声“王亮”,屋内有了明确的回应,十几名干警随即破门而入,当立即还躺在床上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王亮”操纵并带到了石狮市公安局连夜突审。当“王亮”被带回石狮市公安局时,结果在公安局的一个楼道内和等候结果的邱秀娥的女儿和妯娌遇了个正着,两个女人情绪激动地指着“王亮”用闽南话破口大骂,甚至要上前抓打“王亮”,幸亏被民警阻挠。吓得“王亮”额头豆大的冷汗滴了下来。
“王亮”的真名叫“王清谅”(当地人习惯将3个字的人名的中间一个字省掉),时年23岁,石狮市蚶江镇人。在面对突审的时候,王清谅虽然心虚,但是始终不肯承认他的犯罪事实,始终百般抵赖,不断编造谎言妄图和专案组干警“打太极”。
预审员:“(10月)22日晚你在哪里?”
王清谅:“我跟朋友上街喝酒,(酒)喝多了,醉倒在路边睡了一夜。”
醉卧街头
预审员:“有谁能证明?”
王清谅:“没有。”
预审员:“22日下午4时后你跟谁外出了?”
王清谅:“我、我都待在家里睡觉。”
预审员:“你再好好想一想!”
王清谅:“……”
预审员:“我们这么老远把你‘请’到这来,是掌握了你的情况的。刚才邱秀娥家里人为何会骂你打你,你自己应该清楚了吧?”
王清谅:“我、我,这、这——我要给家里人写信。”
预审员:“可以,就在这里写!”
在随后的1小时里,王清谅一口气给他的父母和邱秀娥的儿子写了5封简短的“告辞信”,内容中多处浮现了“对不起”的字样。
在突审王清谅的同时,另一组专案组成员在石狮市公安局同志的协助下在蚶江镇进行取证和访问工作。
90年代的《警探》杂志封面的民警形象
和王清谅合伙开摩托车维修点的女店主谢某(她出钱,王清谅出技术)反映:邱秀娥曾经4次来店里找王清谅讲悄悄话;王清谅的胞弟王某某反映:10月22日16时,王清谅叫他开摩托车送自己去市里购买摩托车零件,但到了市里后2人就分开了,王某某当晚就回了家,而王清谅直到10月23日中午才回家,回家后不干活也不洗澡,直接倒在床上蒙头大睡。据此,专案组认定王清谅是有充足的作案时间的。
熬到11月1日1时,王清谅蓦地开始交代:“我是被邱秀娥‘那方面’的纠缠不得已才将她杀掉的。”
预审员:“哪方面说明白点!”
王清谅:“‘性’方面。”
预审员:“你不是在追求她(邱秀娥)的女儿吗?”
王清谅:“……”
专案组并没有轻信,而是摆出取证和查访所取得的证据继续对王清谅步步紧逼,最后在6个小时后,王清谅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交代了其杀害邱秀娥的全部过程。
他于1991年初开始和邱秀娥合伙走私香烟,由邱秀娥向当地标会借款一万余元的高利贷为资本,王清谅负责跑腿贩运。但因为王清谅行事鲁莽,被公安部门抓获了好几次,所带的“货”全部被没收,还被处以总共1000元的罚款(总共被抓获过5次,每次罚款200),几次三番下来万余元的本金只剩下千余元,走私香烟是干不下去了。为了翻本,王清谅用剩余的本金和亲戚在福州合伙开了一间服装鞋帽店,但因为没有经营头脑,不仅没挣钱,还搭进去了不少。走投无路的王清谅被迫于1992年9月利用自己会修摩托车的一技之长、以出力不出资的方式和谢某开了一家摩托车维修店,干了一个多月净挣了800多元,但基本上都用于还债了。
同时邱秀娥家三天两头有债主上门催债,四面楚歌的邱秀娥只好一面用自己卖地瓜而来的微薄收入来还利息,同时三番五次找到王清谅要钱。无钱可还的王清谅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托词推诿。10月20日,当邱秀娥再次到摩托车修理店找到王清谅要求限期还钱,王清谅再度将邱秀娥好说歹说地哄走后决心杀人赖账;10月22日王清谅主动约邱秀娥于下午一起乘车去福州取钱,为人老实的邱秀娥不知是计,不顾例假在身,于10月22日傍晚和王清谅一起长途汽车从石狮市到达福州汽车南站,下车后2人拦了一辆出租车,花12元车钱于10月23日1时到了福州站(此时正好是395次旅客列车正点抵达福州站的时候),将邱秀娥骗到案发现场附近以歇息为由和邱秀娥坐在铁路路基下的台阶上,并不时和死者说笑,装作很亲热的样子,有意让在案发现场附近经过的行人碰见(列车员、巡道工、菜农等人)。王清谅的蓦地热情让长年以来没有得到丈夫关爱的邱秀娥产生了一种奥秘的感觉,情不自禁地靠在王清谅怀中迷迷糊糊睡着了。凌晨2时左右,王清谅蓦地用之前捡到的一截橡胶管勒住了邱秀娥的脖子两圈并将她勒死,作案后将邱秀娥的尸体以俯卧的方式抛在外福线K183+941处线路左侧路基边坡上,随即逃离现场。10月23日5时,王清谅打车回到福州市汽车南站搭头班长途汽车逃回石狮。
福州汽车南站
90年代福州市出租车
11月1日当天,杀害邱秀娥的凶犯王清谅被正式批捕,案情原因就此大白于天下。经过铁路警方和地方公安的齐心协力侦办,这起发生在福州站的杀人抛尸案在案发9天后即告破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