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7月24日0时9分,在位于江西省贵溪市鱼塘乡的四等车站肖家站(鹰厦线K17+920处),原来停在该站3道的847次货物列车徐徐启动,在列车缓慢地驶过1号扳道房时,肖家站扳道员陈杰生发现这列货物列车编组内的一辆棚车车门处在打开状态,陈杰生顿时警惕性提起,马上打电话报告车站运转室向车站值班员李志才汇报情况。李志才接报后马上联络847次列车本务机车司机要求马上停车,随后打着手电赶到847次货物列车停车的位置去查看。结果发现有2个黑影正费力搬动一袋东西,显然是刚从847次货物列车编组中的那辆侧门被打开的棚车中扒拉下来的。
几名在车站运转室门前留影的站长和值班员老照片
扳道员老照片
“你们干什么!不要跑!”
李志才当即快步上前抓住其中1人,3人顿时扭打成一团,搏斗一阵后,2个歹徒亮出匕首对李志才捅刺两刀,李志才倒地,2人随即乘机仓惶逃走。
随后赶到的肖家站其他工作人员发现李志才倒地不省人事后当即向离本站最近的资溪站(位于江西省抚州市资溪县鹤城镇的三等车站)派出所打电话报警。资溪站派出所当即打电话将情况上报给上海铁路局福州铁路公安处刑侦调度员报告,同时兵分几路:助理值班员安排847次货物列车处理完打开侧门情况后继续开行,扳道员看护现场,并有专人将人事不省的李志才送往鹰潭铁路医院(今鹰潭市人民医院铁路分院)抢救。
80年代末一处铁路车站(汉中站)派出所全体民警的合影
但还在半道上时,肖家站值班员李志才因伤势过重,失血过多,于2时15分不治身亡,不幸以身殉职(后被评为烈士)。
案发后,上海铁路局福州铁路公安处当即派出1名副处长率领刑侦技术人员组成专案组当天就乘坐46次旅客列车从福州站(位于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的一等车站)出发赶往案发现场,同时通过货调查明,肖家站扳道员陈杰生发现的那辆侧门被打开的棚车正被扣在鹰潭站(位于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的一等车站,1995年5月升格为特等车站),因此指令专案组兵分两路,一路在肖家站进行现场勘查,另一路前往鹰潭站查看当事棚车。
棚车,我们的火车站
在肖家站的现场勘查发现,李志才倒地的位置位于鹰厦线K17+790处,距离线路右侧铁轨外东侧9米的地面上。现场遗留有1只沾有血迹的手电筒,搬运李志才路线上的一条小路上也留下了滴落的血迹。往南4.5米的地面上遗留着一把长25厘米的克丝钳(老虎钳)。南侧发现一段被钳断的车门铅封和3截被截断的铁线以及1枚标着“漳州00436(糖专)”的铅封章。往东22米的山坡草丛里发现用麻袋装的、每袋100公斤的7袋白砂糖,距此处往北20米处的一条村级简易公路上还躺着1袋同样规格的白砂糖。
麻袋装白砂糖(该图为50KG)
克丝钳(老虎钳)
从现场发现克丝钳和从847次货物列车上剪断的铅封,及离股道十几米路边8袋白砂糖等情况看,犯罪分子系在盗货过程中被发觉后行凶杀人,而且属于团伙作案,现场有搏斗痕迹,可以断定李志才是同凶犯搏斗时被害的。
另一组专案组刑侦人员在抵达鹰潭站后马上对扣在鹰潭站的棚车进行勘察。经查,这辆车号为626152的棚车系漳州站(位于福建省漳州市龙海区颜厝镇洪塘村的二等车站)发往镇江南站(位于中国江苏省镇江市润州区的二等车站,2011年6月11日更名为镇江东站)的白糖专车。原始发站铅封号正是“漳州00436(糖专1)”,根据清点结果,这辆棚车在漳州站装车白砂糖600袋,现留581袋,丢失19袋。
鹰潭站站区老照片
已经改名为鹰潭市人民医院铁路分院的原鹰潭铁路医院
90年代初的鹰潭铁路医院一角(住院部)
在鹰潭铁路医院,法医对李志才的遗体进行了尸检:遗体左胸和右腰背部有两处锐器创伤,左胸部在第4肋距中线8厘米处有1处长1.6厘米的创口,创口边缘整齐,内创角锋利,外创角较钝,创腔较深。穿透第4肋骨、左肺上叶的下缘,刺破心包膜和左心室前壁。右腰背部创口长2厘米,创口边缘整齐,内创角锋利,外创角较钝,创腔较深。从右第10肋下缘内斜向上进入胸腔,刺破左肺下叶。
根据尸检结果,证实李志才的两处创伤判断为同时被2人用同类凶器在不同部位刺入,也不排除1人用凶器刺入被害人一面,使被害人转身时又刺入第二刀。两处创伤均是致命伤,足见犯罪分子的凶残,作案时不计结果。有极大可能是年轻人的激情作案。
另外,肖家站的1名职工向专案组反映:他听到犯罪分子招呼同伙逃跑的口音是本地口音,且一次盗窃800公斤的白砂糖,因此可以排除流窜作案的可能。专案组认定:犯罪分子是当地一伙盗窃铁路运输物资的年轻人,决定以肖家站最近的贵溪县余家乡为切入点首先进入排摸。
在站区进行调车任务的蒸汽机车,铁影随行
贵溪县余家乡地处闽赣交界,村落分散、地形复杂,流动人口众多,村民封建家族意识浓厚,且存在大量的宗族、团伙为单位的集体盗窃铁路物资的前科(所谓吃铁路、穿铁路)。这个村子在公安机关留着盗窃案底的人员就多达200多人。这对后续的排查和抓捕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集体偷盗铁路物资曾经是老大难问题
为此,专案组决定寻求外援。在接到专案组的案情通报后,上海铁路公安局鹰潭铁路公安分处、鹰潭市公安局、上清公安分局、贵溪县公安局和余家乡附近三个邻乡派出所抽调警力,在各村干部、武装部民兵的配合下以余家乡为重点,对附近的5个乡、1个镇、1个区内的80多个村落进行了大规模且细致的排查。初步排查出70多名嫌疑人,专案组在村干部和民兵的配合下对这70多名嫌疑人一一进行正面接触,从中发现了大量的犯罪线索。
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人民警察
在排查中,专案组发现余家乡曾家村的25岁无业村民曾广反有长期的在铁路沿线盗窃运输物资的前科,存在作案可能。当专案组于7月29日传唤曾广反时却得知他已经不知去向,显然是畏罪潜逃。
为此,专案组果断搜查了曾广反的家,在曾广反家中搜出一件带有血迹的上衣,随立即这件血衣送往福建省公安厅进行检验,同时组织警力对曾广反的抓捕。检验结果表明:血衣上的血迹上的血型与李志才的血型相同。曾广反因此被列为了重点嫌疑人,加紧进行抓捕。
8月25日,曾广反在徐州落网。在随后几天的突审中,帆叶网,曾广反无论如何被审讯都只承认他参加了多次盗窃行为,但坚决否认干过其他事。面对那件从他家中搜出的血衣,曾广反也说不清楚来源;被问及为什么逃跑,曾广反的回答是他多次偷盗铁路物资且数量较多,自知自己罪孽深重,因此畏罪潜逃。
从曾广反的表现来看,专案组认为如果不是他心理素养超强,惟一的可能性就是——凶手不是他。随后对曾广反在案发当天的活动轨迹进行进一步核实,并进行逻辑分析,最后得出结论:曾广反参与盗窃铁路物资的时间和作案手段上分析,可以排除曾广反作案的可能。
调查又回到了原点。
差不多一周后的9月初,专案组接到线报,余家乡朱家自然村无业青年朱冬贤等3人曾在7月22日潜入肖家站盗窃铁路物资,作案地点与“7.24”案相同、时间接近。于是,专案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朱冬贤等3人收押,经过一夜的突审,3人全部撂了:7月22日他们3人的确到了肖家站准备偷盗物资,但因为没有遇到值钱的东西而在当天没有下手。但当天还发现了同村的朱祥根和2名不认识的青年也在肖家站伺机盗窃。
今日的肖家站运转室
专案组随即对朱祥根进行重点调查,发现最近这段时间朱祥根出手比较阔绰,与他家的经济收入水平严峻不符,且人也有多次偷盗铁路物资的前科。另外根据朱家村的小杂货铺店主反映:朱祥根于7月24日6时到该店赊账(买烟),说其实要卖给他一批白糖,但昨晚从车上掀下的几袋白糖被山下的人抢跑了。
专案组就此认定:朱祥根与“7.24”案有重大嫌疑,当专案组对朱祥根进行传讯时,得到的消息是——他也跑了!排查中发现他可能去了资溪县的某个砖瓦厂干活。随即专案组组织警力对资溪县的几十家大小砖瓦厂一家一家的排查,于9月22日将朱祥根抓获。突审一晚后朱祥根供认:他于7月22日和23日晚伙同余家乡球源村的无业村民——21岁的曾小八和22岁的曾卫忠潜入肖家站盗窃铁路物资。23日夜晚3人在肖家站三道接近847次货物列车,先由曾小八用钳子剪断626152号棚车的铅封,打开车门,然后掀下了8袋白砂糖,由朱祥根和曾卫忠2人抬到路边。因砂糖数量太多太重,3人无法运走,因此朱祥根回村叫帮手。朱祥根刚回村不久就看见曾小八和曾卫忠一身湿淋淋地跑回来,说:与来抓他们的人打起来了,二曾区别给了来人一刀。如今“二曾”已经潜逃,经搜查二曾的家,发现此2人的身份证件还遗留在家中,没有带走。
案件终于浮现了重大发展。
专案组随即决定抓捕曾小八和曾卫忠。经分析,二曾没有身份证和其他证件,又没有带多少现金,因此不大可能逃远。
于是,专案组集中力量一面对曾小八和曾卫忠的76个社会关系人进行全面布控;一面对“二曾”的家庭成员进行法律政策的宣讲,要求他们规劝“二曾”尽快投案,争取从宽处理。特地强调如果窝藏罪犯的严峻结果,直说得“二曾”家属胆战心惊,生怕连累到自己,出于“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对着专案组民警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劝“二曾”自首。
在强大的政治攻心下,曾小八和曾卫忠在家人的陪同下于10月6日向专案组投案自首。但是在接受审讯的过程中,“二曾”认定警察没有掌握他们杀人的证据,在交待时避重就轻,只承认盗窃铁路物资,拒不承认杀过人。
经过8小时的来回拉锯,在专案组出示大量的事实和证据面前,曾小八和曾卫忠心理防线先后崩溃,供认了他们的犯罪事实:
7月23日,2人携带折叠刀和克丝钳,伙同朱祥根在肖家站847次货物列车盗得8袋白砂糖,当朱祥根回村叫人,列车开出不久就看见车站方向有人打着手电朝他们这边走来,来人即是肖家站值班员李志才。当发现“二曾”的行径后,李志才当即一把抓住“曾小八”,随之发生了搏斗。在搏斗中,李志才始终抓住曾小八不放。曾卫忠当即抽出折叠刀对准李志才的左胸就刺了一刀,曾小八趁机向李志才的右背刺了第二刀。李志才倒地后,“二曾”在附近水沟冲洗了沾有血迹的衣服,并将两把折叠刀区别藏在晒谷场和水井处,血衣被胡乱地扔在了曾广反家。
10月7日,专案组根据“二曾”的供认在相关地点起获了凶器,经过鉴定,凶器与李志才遗体上的刀口吻合。
至此,7.24肖家站重大杀人案在历经75个昼夜后告破。